第4章 被骗-《执魔问道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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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辰时正,和尚没来。

    辰时过半,还是没见那件脏兮兮的土黄僧袍。

    叶文开始踱步。他走到路口张望,又回到原地。有个卖菜的大婶看他来回转悠,好心问:“小兄弟,等人啊?”

    “嗯,等个……大师。”

    “大师?”大婶笑了,“这坊市里哪有什么大师,倒是骗子不少。小兄弟,你可别被人骗了。”

    叶文没说话。

    巳时了。太阳升得老高,晒得青石板路发烫。叶文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,他抹了一把,手心里全是冷汗。

    他想起昨天不戒和尚拍胸脯保证的样子,想起他说“明早辰时,不见不散”,想起他抓起金锭时那发亮的眼睛。

    不会的。

    叶文在心里摇头。那和尚虽然看着不靠谱,但毕竟是出家人。出家人不打诳语,这是最基本的戒律——哪怕他自称“不戒”,也该遵守这一条吧?

    午时。

    坊市最热闹的时候。人声鼎沸,摩肩接踵。叶文站在人流中,像一块逆着水流的石头。每个路过的人都会看他一眼,好奇这个少年为什么站在这里一动不动,脸色苍白得像纸。

    未时。

    太阳开始偏西。叶文的腿站麻了,他蹲下来,抱着膝盖,眼睛还是盯着坊市入口。每一次有穿黄衣服的人影出现,他的心脏都会猛地一跳,但每一次,都不是那个胖大的身影。

    申时。

    卖菜的大婶收摊了,临走前又看了叶文一眼,摇摇头,叹了口气。早点摊改成了面摊,掌柜的探出头喊:“小兄弟,吃面吗?”

    叶文摇摇头。

    酉时。

    夕阳再一次西斜,把整条街染成金色。摊贩们又开始收摊,灯笼又陆续亮起。和昨天一样的时辰,和昨天一样的场景。

    只是今天,没有那个啃着烧鸡的胖和尚。

    叶文缓缓站起身。蹲得太久,眼前一阵发黑,他扶住旁边的墙角才站稳。

    他等了一天。从辰时到酉时,整整六个时辰。

    和尚没来。

    黄金没了。

    希望……也没了。

    “哈……”叶文忽然笑了出来,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。他笑着笑着,眼泪就流了下来,无声的,滚烫的,顺着脸颊往下淌,滴在青石板路上,瞬间就被蒸发了。

    “臭和尚……”他喃喃道,声音发抖,“不是说出家人不打诳语吗……”

    “你这算哪门子的和尚……”

    “佛门第二圣子……呵……骗子……都是骗子……”

    他靠着墙角滑坐下去,把脸埋进膝盖里。坊市的喧嚣在他耳边模糊成一片嗡嗡的杂音,灯笼的光在他闭上的眼皮外投下晃动的红影。

    他想起了测灵殿里毫无反应的水晶碑,想起了兰志才掐住他脖子的手,想起了父亲说“我没有你这样的儿子”,想起了母亲哭红的眼睛,想起了那本被他卖掉的《基础吐纳法》……

    现在,连最后的一两黄金,也被一个满嘴佛号的骗子骗走了。

    他还有什么?

    什么都没有了。

    不知过了多久,坊市彻底安静下来。打更人的梆子声从远处传来,一声,两声。

    叶文抬起头,脸上泪痕已干。他扶着墙站起来,拍了拍衣裤上的灰尘。动作很慢,但很稳。

    他走出坊市,走进夜色。月光很亮,照得土路一片银白。路旁的草丛里,虫鸣窸窣。

    他走了很久,直到看见那座破旧的土地庙。庙门虚掩着,里面黑洞洞的。

    叶文推门进去,在昨晚睡过的石板地上坐下。月光从破漏的屋顶照进来,在地上投下一小块光斑。

    他伸手进怀里,摸出剩下的那枚金锭——缝在衣角里的那枚。金锭冰凉,在月光下泛着微弱的光。

    然后,他从包袱里摸出炭笔,又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纸——那是昨天写招聘启事剩下的。

    就着月光,他在纸上慢慢写下一行字。字迹歪斜,但一笔一画,都透着一股狠劲:

    “不戒和尚,骗金一两。他日若见,必讨回来。”

    写完了,他看着这行字,看了很久。然后他把纸折好,和金锭一起,重新缝回衣角。

    针脚细密,一针一线,都像是在缝合什么伤口。

    做完这些,他躺下去,闭上眼睛。

    庙外风声呜咽,像谁在哭,又像谁在笑。

    叶文一动不动,呼吸平稳。只有紧握的拳头,在月光下泛着青白的颜色。

      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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