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章 站起来-《执魔问道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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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“娘……”他开口,声音嘶哑得像破风箱。

    许明珠听见这声“娘”,哭得更凶了,但这次是带着劫后余生的嚎啕:“哎!娘在!娘在!”

    叶文松开手。刀掉在地上,沉重的闷响。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——那些暗红色纹路已经消失,皮肤恢复了正常,只是沾满了血。

    他抬起手,犹豫了一下,轻轻放在母亲背上。

    “我没事。”他说,声音还是很哑,但已经是他自己的声音了,“娘,我没事。”

    许明珠哭得说不出话,只是拼命点头。

    叶冲走过来,蹲下身,检查那把刀。刀身上刻着简单的符文,是低阶法器的制式。他抬头看向墙边的尸体,又看看儿子,眼神复杂。

    “你杀了正阳门的人。”叶冲说,不是责备,是陈述。

    叶文点头。

    “他们不会罢休。”叶冲继续说,“等发现人没回去,一定会找过来。”

    许明珠的哭声停了,她抬起头,脸上还挂着泪:“那……那怎么办?”

    “走。”叶冲站起身,语气斩钉截铁,“马上走,趁夜走。”

    一家三口再次行动起来,但这次的动作更快,更慌乱,也更有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。叶冲冲进屋里,把三个包袱全拿出来。许明珠把散落在地上的衣物胡乱塞回去,手抖得抓不住东西,就塞,硬塞。

    叶文还站在原地。他看着墙边那具尸体,看着地上的血,看着自己血淋淋的双手。

    然后他弯腰,捡起那把刀。

    “文儿?”叶冲回头看他。

    “带着。”叶文说,声音很平静,“防身。”

    叶冲看了看他,没反对。

    包袱收拾好了。三个,加上一把用破布重新裹起来的大刀。叶冲背两个,叶文背一个,许明珠拎着干粮袋。

    走到院门口时,叶冲停下脚步。

    他转身,看着这个院子。暮色已经完全降临,天边最后一抹暗红消失,深蓝色的天幕上,星星一颗颗亮起来。院子在星光下显得格外破败,也格外熟悉。

    他跪下,朝着堂屋方向,磕了三个头。

    额头抵着冰冷的泥地,再抬起时,眼眶是红的。

    “列祖列宗在上,”叶冲的声音在夜风中飘散,“不肖子孙叶冲,今日携妻儿背井离乡,实乃情非得已。家中遭难,强敌环伺,为保叶家香火不绝,唯有远走他乡,苟且偷生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,声音哽咽:“今日一别,不知何时能归。待他日……待他日叶家重振,儿孙有出息,叶冲必携子孙回来,重修祖宅,再祭先祖。”

    说完,又是三个响头。

    许明珠在旁边抹眼泪,无声地哭。

    叶文没跪。他站着,背着一个包袱,手里握着用布裹着的刀。他看着父亲跪在地上的背影,看着这个生活了十三年的家,看着星光下的一切。

    然后他转身,第一个走出院门。

    夜风很冷,吹在脸上像刀子。膝盖还在疼,每走一步都像踩在针尖上。但他走得很稳,一步一步,踏进黑暗里。

    一家三口沉默地穿过村子。家家户户都关着门,窗纸后透出昏黄的灯光。路过李淑瑶家时,叶文看了一眼。窗户关着,但缝隙里有光。他想起那个扎着双丫髻的丫头,想起她躲在门后红着眼睛的样子。

    他收回目光,继续往前走。

    村口的老槐树在夜风中沙沙作响,像在低语,像在送别。

    走出村子,踏上土路。前方是连绵的群山,在夜色中像蛰伏的巨兽。没有月亮,只有星光,勉强照亮脚下的路。

    叶冲走在最前面,手里拄着木棍。许明珠走在中间,紧紧攥着干粮袋。叶文走在最后,手里握着刀,不时回头看一眼。

    村子越来越小,灯光越来越模糊,最后彻底消失在黑暗中。

    夜越来越深,风越来越冷。路很难走,坑坑洼洼,深一脚浅一脚。膝盖的疼痛一阵阵袭来,像有火在烧。但叶文没停,没喊疼。

    他只是走,一步,一步。

    脑子里,那个声音沉寂了,但他知道,它还在。

    像藏在影子里的野兽,在等待,在蛰伏。

    而他,握着刀,走在黑暗里,走向未知的前路。

    星光下,少年的背影笔直。

    虽然膝盖染血,虽然前路茫茫。

    但他站着,走着,再也不会跪下去。

      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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